写于春节之后的春节即景
一枚藏在饺子里的硬币
偷袭了我的牙齿
几张旧报纸占据着桌面
萨达姆已被绞死
鞭炮炸裂
肆虐的烟花瓦解了夜幕的掩护
汽车防盗器惊恐地尖叫着
财神在天色微明时离去
加班的货车在便利店门口打着哈欠
一支送葬的队伍从远处走来
吹唢呐的人似乎心情不错
2007.3.7,上海
——注——
某些地方有这样的风俗:过年的时候,会在个别的饺子里包进硬币、糖或是
花生仁、栗子等,吃到这种饺子的人,在新的一年里会有特别的好运气。
下班后的阿凯
果然,一切都一如既往
下午六点
空调奄奄一息
幻想已蒸发殆尽
体内的温泉渗出皮肤
毛孔极度地扩张
收音机里的天气预报
无精打采地安慰着听众
在高架桥下
无数的自行车臣服于严酷的锁链
它们无处可逃
街上拥挤着互不相识的人们
许多女人有着男人的脾气
一个小孩
坐在一个男人的肩头
他们跳下公共汽车、穿过人潮
就像远古的猿人穿行在丛林里
野兽在身旁出没
我是在机械手臂的召唤下来到这里
我是在证券交易所的灯红酒绿中找到自信
我是在办公室的隔档里打扮自己
我是被无数的指示灯所指引
我该如何解释
地铁站里
那些跳动的乳房
在无数个无所事事的日子里
我吃饱了就犯困
我动情地倾听
大便坠入马桶的扑通声
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不是……
忙乱的超级市场
人们推着购物车
穿行在贴满商标的峡谷里
不住地探头张望
我仰望着一听罐头
立即感到了自己的廉价
我应该在那个新疆餐馆吃几串烤肉
再喝一瓶冰凉的啤酒
我像是一座心烦意乱的火山
我该如何喷射出我的臭内裤和脏衬衫?
我该如何喷射出我的购房贷款和日本A片?
我该如何喷射出我的工作计划和养老保险?
为什么我不敢喝醉?
为什么我不敢跟对面的那个漂亮姑娘搭话?
明天还要上班
为什么我不敢迟到?
我可以闻一闻花的香味吗?
我可以看一看陌生人的窗户吗?
是谁在楼上冲凉?
垃圾回收站散发出腥甜的气味
门卫室里的那个男人呆若木鸡
我踏上狭窄的楼梯
路过一扇扇紧闭的铁门
是谁住在这儿?
是否我的脚步过于轻巧?
是否我的嗅觉过于敏锐?
是否
我像个贼?
在租来的局促的房间里
我褪去濡湿的衣裳
赤身裸体地苦苦等待
手机不响我就浑身不自在
我的双眼在电脑屏幕前枯竭
我该去哪里下载我的灵魂?
翻开中学时代的照片
我的脸上没有灿烂的笑容
我在厨房里剪着指甲
希望我发出的声响
不要惊醒那些轻飘飘的蟑螂
诅咒与祈求同时失效
预感以回忆的方式出现
也许我应该学着别人的样子去拜拜佛祖
然后在寺院的餐厅吃一碗便宜的斋面
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不是……
长夜拘留了落日
磷火点燃狼群
瞎眼的先知迷失在茫茫沙漠
就像是一场索然无味的电影
我早已料到了结局
却不甘心就此离去
也许
几亿光年之外的生命
也在寻找着我们
我们相互寻找
却永远无法相遇
2007.6.29,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