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明炀:2010-2011诗选




一年之計

失约的酒吧歌手
让夜晚被坚硬的空酒瓶填满
爆发在雨中的球赛,那个焦点
令人恼火地遁入了空门

天气渐渐热起来的时候
我与无辜的飞蛾搏斗
倾听那游荡在世俗世界里的春意

也时常想起那些昏暗的冬夜
我们穿起长大衣
向电压不足的电影院进发

探入本城陌生的幽深小巷
再次品尝
一个异乡人的疯狂和喜悦
在新开张的小吃店里极目远眺:
一位新娘,打开车门钻进了未来

突然惊醒的旧电梯
敞开回忆
是谁在午夜赶来?送还我
遗落在童年的沙包





致某某

你的温柔,足以治愈手机的信号不良
却无法对我的症状做出诊断,无药可救

曾经在打烊的理发店门前思忖
究竟要用去多长的时间
才能让两个人由相爱变为仇恨
银行账户密码
是我们之间唯一的秘密
可只有按摩师才最了解我们的痛楚

就像在一个无聊的夜晚
在网络上,同一位久未谋面的老朋友
突然开始了一场倾心长谈
就像在一个暴雨倾盆的下午
撑着伞,登上某个陌生人的屋顶
用爱怜的目光,注视着那些被困在花盆里的植物

你我的异乡,我们向烤肉味的夜色道别
不搭调的眷顾
是停在旅馆楼下的推土机
在剧院里,我的座位总是太偏远





28层变奏

熟悉的空盒子
失重的红色数字
我们毫无疑问地向极限飞去

我的形象在脑海里反复重建
我的声音是社交网站上的留言

可谁会是下一个
从自家窗口跳下去的人?

我是医生的儿子
我在医院的长廊里长大
我从来都不怕皮开肉绽

像一枚在洗衣机里起舞的硬币
轻巧地幻想着
赎回一张字迹模糊的欠条

我们去一个妓女的怀抱里寻找哲学
或者去社区文化中心搓几圈麻将
只是不必对生活感到厌倦

就像昨晚快餐店里的那个男人
旁若无人地舔着桌上的奶油

而电视机里的灭蚊液广告
正无耻地撩拨着我们的仇恨

我想起遥远的古城
鼓楼背后灯火通明的夜市
小商贩们叫卖着拨浪鼓

据说城墙拐弯的部位
是世界上最厚的东西





暮景

最后一夜的蝉鸣
落幕的白日梦

海水漫过孩子们堆砌的城堡
喧闹的人群早已散去

候鸟迎向北风,回望着祖先的石像
归来的渔船,仿如脱落的纽扣

倒掉咖啡壶里的残渣
让落叶在脚下发出最后一声脆响

那位母亲,推着童车向我走来
沉甸甸的乳房抗拒着时间

厨房的玻璃窗,结满了冰冷的油垢
沉默的屋檐,突然长出了利齿